第十六章雨打梨花:江山与美人的两难-《五代十国:戏说乱世英雄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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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三万石。”王彦章说,“而且这三万石,是留给魏州百姓过夏的。给了北疆,魏州就得饿死人。”

    李从厚皱眉:“将军,这是陛下的旨意……”

    “陛下的旨意是让北疆有粮吃,不是让魏州百姓饿死。”王彦章打断他,“这样,我给两万石,再多没有。而且有个条件:这批粮食,必须由我的人押运,直接送到李嗣源将军手里。不能经过开封,不能经过任何衙门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王彦章冷笑,“殿下年轻,不知道官场的弯弯绕。粮食从魏州出发,到开封转一圈,再到北疆,十成能剩下五成就谢天谢地了。中间那些官,个个雁过拔毛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直白,李从厚脸红了。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这样不合规矩……”

    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王彦章看着他,“殿下要是觉得不妥,可以回去请示陛下。不过提醒殿下,北疆的将士,现在一天只吃一顿饭。等请示完了,恐怕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明白。

    李从厚挣扎良久,最终点头:“就按将军说的办。”

    王彦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这小子,还算明白事理。

    四、北疆的抉择

    两万石粮食送到北疆时,李嗣源正在开军事会议。

    契丹又来了,这次换了战术:不攻城,只骚扰。今天抢个村子,明天烧个粮仓,后天杀几个斥候。像苍蝇一样,赶不走,打不死。

    “将军,这样下去不行啊。”一个将领说,“将士们疲于奔命,士气低落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李嗣源问。

    “主动出击!找契丹主力决战!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契丹主力在哪吗?”李嗣源冷笑,“草原那么大,他们骑着马,我们两条腿,怎么找?找到了,打不过怎么办?”

    将领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这时,粮草官兴奋地跑进来:“将军!魏州的粮食到了!两万石!”

    众将精神一振。有粮了,至少能撑一个月。

    李嗣源却问:“谁押运的?”

    “王将军的人。说是秦王殿下准的,直接运到咱们这儿,没经过开封。”

    李嗣源心中一动。王彦章这是……在帮他?还是另有所图?

    会后,他去看粮。押运官是个老兵,见到李嗣源,敬礼:“李将军,王将军让我带句话给您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“王将军说:粮食给您了,怎么用您看着办。但他有个建议——省着点吃,这可能是最后一笔了。”

    李嗣源心中一沉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魏州也没粮了。”老兵叹气,“王将军把家底都掏出来了。夏收还有两个月,这两万石,是魏州百姓从嘴里省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李嗣源沉默了。他看着堆积如山的麻袋,突然觉得很重——每一袋,都压着人命。

    “回去告诉王将军,”他说,“粮食,我会省着用。另外……谢谢他。”

    老兵走了。

    李嗣源一个人在粮仓里站了很久。石敬瑭找来时,发现他在发呆。

    “将军,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敬瑭,你说……”李嗣源缓缓开口,“我们在这里拼命,到底为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为了大唐,为了陛下啊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?”李嗣源笑了,笑得很苦涩,“陛下在开封看戏,皇后在太原养胎,秦王在四处调粮,郭崇韬在争权夺利……他们谁真的在乎北疆?谁真的在乎这些将士?”

    石敬瑭不敢接话。

    “王彦章把魏州的救命粮送来了。”李嗣源继续说,“为什么?因为他知道,北疆不能丢。丢了北疆,中原就完了。可开封那些人知道吗?他们不知道,或者假装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眼中闪着决绝的光:“敬瑭,准备一下。我要回开封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?北疆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交给副将。”李嗣源说,“契丹暂时不会大举进攻,他们在等——等我们内乱。我得回去,让内乱别发生,或者……让内乱按我们的方式发生。”

    这话很深奥,但石敬瑭听懂了:“将军,您是想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都不想。”李嗣源打断他,“我只是想活着,想让跟着我的将士们活着。为此,有些事不得不做。”

    五、太原的雨夜

    四月二十,太原下起了春雨。

    雨不大,但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。刘皇后靠在窗边,看着雨打梨花。梨花脆弱,经不起雨打,花瓣落了一地,像铺了层白毯。

    “娘娘,该喝药了。”宫女端来药碗。

    刘皇后接过,没喝,问:“今天有开封的信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宫女小声说,“已经七天没信了。”

    刘皇后手一抖,药洒了些出来。七天……陛下七天没来信了。以前最多隔三天,就会有一封,哪怕只是“安好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派人去打听了没有?”

    “打听了,说是……说是陛下最近忙,北疆战事吃紧。”

    借口,都是借口。刘皇后心中冷笑。忙?忙还有时间看戏?忙还有时间封李从厚当副元帅?

    她把药碗重重放下:“不喝了。”

    “娘娘,陈太医说这药必须按时喝……”

    “本宫说了不喝!”刘皇后突然发火,“喝再多药有什么用?生下来也是给人做嫁衣!”

    宫女吓得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刘皇后发完火,又后悔了。她扶起宫女:“起来吧,本宫不是冲你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李存璋冒雨来了,脸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叔父,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刚收到密报。”李存璋屏退左右,“李从厚去了魏州,调了两万石粮食。王彦章给了,但提了个条件:粮食直接送北疆,不经开封。”

    刘皇后不懂:“这有什么问题?”

    “问题大了。”李存璋说,“这意味着王彦章不信任朝廷,只信任李嗣源。也意味着,李嗣源在北疆,已经成了实际上的土皇帝。”

    刘皇后还是不懂:“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“关系大了。”李存璋压低声音,“如果……如果李嗣源有异心,他需要一个大义名分。谁能给他?您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刘皇后手抚上肚子:“你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臣什么都没说。”李存璋眼神闪烁,“老臣只是觉得,这天下要乱了。乱世之中,孤儿寡母最难存活。得找个靠山。”

    “找李嗣源?”

    “或者王彦章。”李存璋说,“这两人,一个握兵,一个有粮,都有实力。而且他们跟郭崇韬、镜新磨不对付,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”

    刘皇后心动了,但还有顾虑:“可他们是外臣,我是皇后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后?”李存璋笑了,笑得很悲凉,“娘娘,醒醒吧。陛下已经七天没来信了。在陛下心里,您恐怕连那个唱戏的镜新磨都不如。”

    这话像刀子,扎得刘皇后心口疼。但她知道,李存璋说得对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该怎么做?”

    “等。”李存璋说,“等孩子生下来,等局势明朗。但在这之前,得先铺路。老臣会派人去北疆,去魏州,秘密联络。您就安心养胎,其他的,交给老臣。”

    刘皇后看着窗外。雨还在下,梨花已经落光了,只剩光秃秃的树枝。

    她突然想起年轻时,李存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就是一支梨花簪。他说:“梨花洁白,配你。”

    现在梨花落了,簪子早不知丢哪去了,那个人……也快丢了。

    六、开封的暗流

    李嗣源回开封的消息,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
    最紧张的是郭崇韬。他立刻进宫:“陛下,李嗣源擅离职守,该当何罪?”

    李存勖正在画画——画梨花,但画得不像,像一团团棉花。他头也不抬:“他说母亲病重,回来探亲。孝道大于天,朕能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可北疆战事正紧……”

    “北疆不是还有副将吗?”李存勖放下笔,“再说了,他回来也好。朕正想问他,北疆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这话意味深长。郭崇韬听出来了,陛下对李嗣源也有猜忌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陛下何时召见他?”

    “明天。”李存勖说,“你也来,镜新磨也来。咱们好好问问这位李大将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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